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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例:交響詩—宗治的 1945

《宗治的 1945》是在開發 TMD 相關工具時,透過 TMD 語法,與 Antigravity 中的 Gemini 合作創作的交響詩。以作者自己的家族故事為題材,講述從 1945 年到 2026 年之間的故事,總共分為三個樂章,全長約 25 分鐘,當中也使用了其他範例中的素材,包括 Legacy 與新一軍軍歌—以短篇的 TMD 檔案,組合出更完整的故事。

這部作品採用了創作大型作品與動機與變奏中介紹的方法:先建立主題,再將短篇素材組合成樂章,並透過配器與變奏推進故事。

第一樂章:城

第一樂章包括—回憶的主題、宗治的漂流、新一軍接收廣州、白雲山下的大象、以及最後高潮。

回憶的主題

使用 Legacy 的部分旋律,代表開啟了一段回憶之門。在第二樂章與第三樂章中,也都會以回憶的主題開場。在定音鼓的響聲之後,故事正式開始。

宗治的漂流—韶關、乳源、八步

楊宗治、號本農,廣東中山沙溪鎮人,民國四年生,在家中排行老四,也是家中的老么—在他出生隔年,父親死於討伐廣東軍閥龍濟光的戰爭中。

民國二十三年前往廣州就讀中國新聞學院,民國二十六年學校毀於日軍戰火中,他也和許多許多廣州居民一樣,隨著廣東省政府,前往韶關,因為在學校中學過電報(當時記者透過電報發稿),他首先在韶關的民防組織擔任發報員,又在遷往韶關的中山大學擔任行政人員,接著去了韶關附近的乳源縣政府糧食科。隨著日軍發動一號作戰,韶關被攻破,他與妻兒—在戰爭期間他成了家,並且誕下二子—一路向西避難,到了廣西八步。那年宗治三十歲。

民國三十四年,戰爭突然結束,他才與家人搭船,順著西江而下,回到廣州。這一段故事中,演奏的是宗治的主題—宗治主題前半句取自廣東經典戲曲《帝女花》的「落花滿天蔽月光」 ,後半句則是原創旋律,代表宗治雖然出身廣東,但是有半生不在廣東。

民國三十四年十月的廣州城

在廣州城,演奏的是新一軍軍歌。

民國三十四年八月日軍投降後,九月新一軍從廣西進入廣州,九月初接受日本受降,逐一接收日本軍事設施與武器裝備,管理戰俘以防止譁變,此時廣州的實際控制者便是新一軍。宗治首先在中華路(現在的解放東路)安定下來,要找戰後的新工作,他原本將履歷投到廣東省政府,但新一軍的長官一次拜訪廣東省政府,就把所有知識分子的履歷全部帶走。

過兩天,就通知宗治去新一軍報到。原本演奏的新一軍軍歌,也切到了宗治的主題—宗治換下長袍,穿上了美式 M43 制服,肩膀上掛上了藍鷹徽章,以軍中文職人員身分擔任政治部少校新聞官職務。宗治也遇到了那位牽動他整個後半生的長官—那位他在八步時就早早聽聞的戰爭英雄,那位締造仁安羌大捷、又在緬北戰場擊破日軍第十八師團的軍長。音樂奏起宗治仰望長官的主題,聽說,軍長喜歡讀書人,他的軍隊需要讀書人。

白雲山下的大象

和新一軍來到廣州的,還有從緬甸戰場帶來的大象。在這裡演奏的是日後木柵動物園開張時的歌曲《快樂天堂》的第一句「大象長長的鼻子正昂揚」。民國三十四年的冬天,新一軍讓日軍戰俘在白雲山下修建新一軍公墓,安葬在緬北戰場上的英勇戰士,這一群大象也安置在白雲山下。

第一樂章的結尾—新一軍、宗治、大象三個主題的旋律線一起出現,這是動機變奏中主題交織手法的實例。整個廣州都洋溢在勝利的氣氛中。宗治相信,他的世界重新開始運作,經歷八年的逃難,他終於獲得可以讓新聞專長學以致用的工作,接下來,也會在廣州安定下來。

第二樂章:雪

民國三十五年三月

宗治眼前是一大群的海上巨獸。管樂器奏出機械的低鳴。

短短幾個月,他經歷了人生至今從未見過的種種奇觀。他見到一支前所未有、高度美械化的中國軍隊,配備著最精銳的槍砲;現在,他又要經歷中國近代史上罕見的大規模海上軍力投送。美方動用大批海軍運輸艦艇,將新一軍三個師、三萬五千餘人的兵力,由廣州經香港北運,在秦皇島登陸,開往東北。八年抗戰結束不過半年,他們卻已經在前往另一個戰場。

幾萬名在熱帶叢林中打了勝仗、從來都只待過內陸的士兵,幾乎都是第一次在海上搭船,在台灣海峽上、東北季風中的顛簸海象中,在充滿機油味的船艙裡,各各都要把膽汁都吐出來,瀰漫著嘔吐物的氣味。宗治想著還在廣州的家人,離開時妻子還挺著肚子,他的三子即將在七月時出生—這孩子日後還會生下一個寫電腦程式的孫子,當然那時候他連什麼是電腦都不知道—但他那時候早在東北戰場,沒辦法在廣州見到孩子的出生。

頂尖的裝備、嚴格的訓練、豐富的實戰、還有讓官兵信服的領導。宗治相信自己身在全中國最精銳的部隊中,不管要去哪,放眼望去,誰能夠擊敗這支鋼鐵雄師?

四平街的雪

新一軍從廣州出發,抵達秦皇島,接著投入瀋陽與四平街。新一軍在白茫茫的關外莽原打了幾場勝仗,在清冷而單調的鋼琴聲中,只有定音鼓發出的槍砲聲迴盪。宗治在《華聲報》—是延續新一軍《精忠報》的機關報—擔任記者,將第一線的戰事化為文字,也直接看到戰事帶來怎樣的破壞。

他難得收到了一張從廣州寄來的照片,照片中妻子抱著剛出生的三子,長子次子站在兩旁,來信還寫到,寄一些軍餉回家。

民國三十七年的長春

民國三十七年,新一軍軍歌的變奏,新一軍在長春退出歷史舞台。在民國三十六年時,東北戰場的指揮權發生爭執,宗治的直屬長官被調離前線,宗治與長官搭著同一班火車離開,如果沒搭上那班火車,宗治也可能會待在長春。

漂流的下一站

海洋的主題與《桃花過渡》奏起。宗治離開了冰天雪地,他跟著長官一起調度,重新回到溫暖的南國—但他沒想到他的下一站,其實兩年前還是敵人的領土,滿街都是日式房子,路上到處有人講著日語—但又何妨?兩年前,連廣州都是日軍的領土。

長官在高雄鳳山成立了陸軍訓練司令部,也蓋了全台灣第一座眷村,宗治也在陸訓部辦理機關報《精忠日報》(後來陸軍《忠誠報》的前身),在踏上這座島嶼的時候,他沒想到他接下來會在這裡度過五十四年的人生,最後為他送別的,也是台語的經文。宗治算是戰後的第一批台灣移民,他還不能預見,兩年之後會有更多移民。

妻子排行老七,帶著三個小孩,在八弟的護送下,同年從廣州先到廈門,再轉往高雄,最後全家在鳳山團聚,後來北上台北,期間誕下四子、五子與么女。八弟後來回到廣東,在台灣期間,曾經還在眷村村口遇過軍長,而這段與台灣的淵源,讓他日後經歷了十六年的勞改。

大象的主題與《桃花過渡》交疊,廣州的大象,也踏上了這塊土地。

第三樂章:島

分離的主題

兩年之後,神州易幟,兩岸迎來新的局勢。宗治好幾年間,都斷了與故鄉的聯繫。

民國四十一年的七顆燃燒彈

宗治在廣東家鄉有一位二哥,民前六年出生,在土改期間,家鄉有兩位—宗治二嫂信中的說法—惡霸,在戰後加入了共產黨,覬覦楊家的財產,藉故指稱二哥曾經在戰爭期間殺害過共產黨人,將他拖到申明亭村的廣場審判,自行定罪之後處死,在公開場合,往他身上丟擲了七顆燃燒彈。

三年後,宗治的二嫂從廣東中山偷渡到了香港,在荔灣的狹小住處中,終於寫了一封信給宗治,宗治這才知道二哥的遭遇。信中問到,能不能將她也從香港接到台灣,但這時候的宗治根本自顧不暇。

民國四十四年的陸軍總司令部

民國四十四年,宗治的軍旅升遷之路戛然而止。來到台灣之後,先後成為陸訓部教材編譯,台灣防衛司令部政治部科員,陸軍總司令部第二處中校處長,後來轉任陸軍總司令部第四處中校處長,在民國三十九年時,曾經獲得最佳績效獎。從宗治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,他被冷凍了十年,軍方給了他一個高參職位,掛副官關科,平常就是一些管理兵籍資料的閒差,也不讓他做事,也不讓他退伍,直到長官在台中舉辦九十歲壽宴,他也沒再見過長官。

家中五子有三位十來碎石就去從軍,在軍中也沒多少晉升機會。

家境在宗治退伍之後才稍有改善。民國五十五年,他先去育達商職—一間有兩萬人的學校—擔任行政人員,隔年,憑著在陸總部的行政經驗,升任行政主任兼人事主任,負責校務行政流程,招生,老師的招攬與管理。有一年學校的畢業典禮上,用了大量的玫瑰花,他的妻子秉持嶺南拿各種花朵曬乾後泡茶、泡酒的習俗,將這些玫瑰花收集起來,到了 2026 年,家中的櫃子上,還放著一瓶用高粱酒浸泡的玫瑰露,在不同的光線下,玫瑰露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,時而深赭,時而是透亮的粉紅。

民國七十四年的圓山動物園

宗治退休後,民國六十五年,有個小鬼呱呱落地。在這個流著鼻涕的小鬼眼中,他的祖父就是一位很會做廣東菜的老人,

如果是孫子來到家裡吃飯,會花上一整個早上,在瓦斯爐上煲上一鍋廣東老火湯,可能是蓮藕燉大骨湯、可能是西洋菜湯,然後是一些廣東家常菜—將五花肉切碎之後放入電鍋蒸出來的肉餅,豬肉的肉之中夾雜著老抽醬油的鹹味,中央會放上對半切的鹹蛋黃。蔬菜類通常是淋上蠔油的芥蘭或是菜膽,切上一盤用蔥花點綴的臘腸。比較盛大的場合一定會有整隻的白斬雞,不像自己母親習慣做紅燒吳郭魚,在祖父的餐桌上,往往是乾煎到皮肉都酥脆,然後灑上胡椒的白鯧魚。在台北長大的孫子,卻一兩句廣東話都講不出來。

這小鬼從來沒想過,眼前的老人有著比他的食譜更豐富的故事。小鬼的童年從來沒聽過父輩講過祖父的往事,祖父看到孫子,最常講的,也就只有「食飯」。

這小鬼還記得,有天祖父帶著他去動物園,去看那一頭籠子裡的戰象。宗治的主題與大象的主題交織,那天天氣不怎麼好,很快就天黑,在動物園也沒待多久就回了家,小鬼眼中的祖父,看著大象一直笑著,像是很久以前就認識了這頭大象。

民國八十七年的桃園大園

老人過著悠閒的晚年。民國八十年代初,宗治送走了老長官,終於能夠再次踏上廣東,看看老家用青磚砌成二層樓房,推開兩層樓高的朱紅趟櫳,向天地祖宗—還有二哥—上了香,也見到了三十多年沒見過面的二嫂。他的孫子因為兵役問題,沒辦法和祖父一起走這一趟。

民國八十四年,他的妻子走了。更讓他想不到的是,民國八十七年二月,他的五子一家四口,包括十一歲的孫子與九歲的孫女,搭上了華航 CI676 班機,五子楊佳是家中五子中,唯一和他一樣走上新聞道路的,先後在時報周刊與民生報擔任攝影記者,在這趟全家一同前往印尼峇里島的出遊結束後,他原本已經訂好隔天的香港機票,要去拍攝服裝展。距離長春圍城,剛好五十年—有些劫難,還是躲不過嗎?

民國九十年,宗治走了。家中將他的照片放大之後掛在牆上—那是一張在東北時拍攝的黑白照片,宗治騎在馬上,手握韁繩,帶著小帽,穿著 M43 軍服,眺望遠方。

民國九十二年,大象林旺也走了。

1946 年的宗治

尾聲

那個小鬼後來雖然唸了新聞系,但最後的職業選擇還是來寫程式。2026 年,他做了一個開源軟體專案,可以用文字資料描述音樂,還可以跟 AI 協作,有了工具,他就想寫一些東西。他這陣子才在重新翻閱家中留下的檔案,他覺得,他那有生之年好像什麼都不肯說的祖父,或許,值得有人寫一部交響詩。